倔强的父亲，与无力的孩子

前段时间，我遇到一位肿瘤患者。

手术做了，但病情已经是局部晚期。按照原来的计划，术后还需要继续治疗。可他拒绝了。

不是因为没钱，也不是没有医疗条件。

听家属说，孩子几乎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。劝过，哄过，也联系过不同的医院，想方设法让父亲来继续治疗。但老人始终很抗拒，脾气也很倔。

更让人难受的是，他常常把这种抗拒和情绪发泄到孩子身上。

有时候是很粗暴的拒绝，有时候是说一些很伤人的话。今天在家折腾这个，明天又要拆那个。孩子一次次想办法，一次次被顶回来。

后来和孩子说话时，我能明显感觉到他那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
他并不是不管父亲。恰恰相反，他已经尽了很大的力气。

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。他要工作，要挣钱，要养家，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父亲身边。面对一个神志清楚、却坚决不愿意配合治疗的成年人，家属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。

后来，这位患者没有再来医院。听说是回了老家，也算是放弃了后续治疗。

我一直有些想不明白。

他为什么这么抗拒治疗？是害怕治疗本身，还是觉得继续治下去也没有意义？是手术以后身体和心理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，还是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掌握生活的主动权？

还有一个问题，我也想不明白：为什么一个人在最需要家人的时候，反而会把最大的脾气留给最想帮助自己的孩子？

做医生久了，会越来越清楚，医学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。

我们可以解释病情，可以制定治疗方案，可以告诉患者继续治疗可能带来的获益，可最后是否接受治疗，仍然是一个成年人的选择。

而对于家属来说，有时候最痛苦的，恰恰不是没有办法治，而是明明还有办法，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最亲的人愿意接受。

那种无力感，我想，大概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懂。